李言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屏幕亮着,显示周六下午四点十二分。房间沉在一种密闭的暗里,空调出风口吹着细微的风,冷气在黑暗中弥散,撑着床垫坐起来,头很沉,像灌了铅。
周四下午从院里回来,王院让他连着周末调整状态。现在是周六下午——他睡了将近两天。
这么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件旧t恤,不是周四回来穿的那件。什么时候换的,不记得了。
光脚踩在地板上,脚底碰到一团柔软的东西。
红色蕾丝睡衣团在床边地上。何枝新婚那晚穿的,低胸,细吊带,缎面泛着暗红色的光。她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一直迭好放在衣柜最底层。他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怎么会在这里?
李言弯腰把睡衣捡起来。缎面冰凉,滑腻腻地贴着手指。他原本想迭好重新放回去,睡衣抖开,一股气味从褶皱里漫上来——腥的。红色缎面上有一片干涸的白色痕迹,从胸口的位置蔓延到裙摆边缘,在暗红底色上泛着浅白。背面也有,更大的一片,洇透了缎面,已经干硬了
他皱了下眉头,凑近闻了一下。腥味冲进鼻腔,混着何枝惯用的沐浴露气味。栀子花香和腥味搅在一起,甜腻的,腐烂似的甜。
李言攥着睡衣站在床边,有些无措。伸手揉了揉太阳xue,周四晚上回来,换鞋,茶几上有啤酒罐,收了,洗漱,躺下。然后呢。周五整整一天没有任何印象。不记得起床,不记得吃饭,不记得打开过衣柜,不记得把她的睡衣攥在手里做了这种事。真的是他拿来自慰了么?
他走到客厅,茶几上摆着半瓶白酒,他不记得喝了多少。酒Jing把周五烧成了一片空白,只留下这件睡衣和上面的痕迹。他抿紧嘴唇后又自嘲的笑了一声:李言,你怎么这么龌龊。
浴室里,李言拧开水龙头,挤洗手ye,对着有痕迹的地方搓出泡沫,冲掉。又挤了一遍。洗了叁次,手指搓得发红。他下意识的凑近闻了下,气味变了——现在只有洗手ye的味道,这件睡衣上原本残留的栀子花香没有了。
他撑着洗手台边缘站了一会儿,镜面上有水渍干涸后留下的斑点,透过那些斑点看着镜中人的脸,胡茬从下巴冒出来,青灰色一片。
把睡衣拧干,走到阳台挂晒。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缎面在风里轻轻晃,那片干涸的痕迹已经不存在了,连同原本的味道。他看了片刻,转身回到客厅。
拉开窗帘,光猛地灌进来。茶几上的空罐子收进垃圾桶,那半瓶白酒放回柜子里。把家里全部都打扫了一遍。
他把手机拿起来,点开何枝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月前她发的:“钥匙我给你快递过去了,你记得签收。”
点开她的朋友圈,她没有屏蔽他。上一次更新是昨天,定位在云南,发了一张海鸥的照片,配文:享自由。
锁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阳台上那件红色睡衣还在风里晃。他看了片刻,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