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夜没有扶他。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哭。
凛夜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极浅,却真实存在。
沈南风蹲下来,掀开棉布。
现在他才知道,那个人从来不需要像谁。
「你当年在京中做的事,本宫都知道。」凛夜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但本宫不怪你。因为本宫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太想被看见了。」
「一直」。
「坐。」凛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马车经过一个小镇的时候,沈南风让车夫停了下来。
「臣……」他的声音有些哑,「臣不知道。」
「嗯?」
「嗯。」凛夜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苏州织造崔远山的儿子。当年崔家的事,闹得挺大。」
崔玄清靠在他肩上抽烟,烟圈一个接一个地飘出窗外。他没有问沈南风在宫里发生了什么,沈南风也没有说。
「臣……多谢殿下。」
等他哭够了,凛夜才说:「回去吧。那个人还在等你。」
沈南风愣在那里。
沈南风站起来:「殿下——」
沈南风抱着
「他说他不怪我。」沈南风的声音很轻,「他说……我以前只是太想被看见了。」
崔玄清轻轻笑了一声。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飘到沈南风面前,凝成两个字——
沈南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沈南风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他走过去,看见一个破旧的竹篮子。篮子里用旧棉布裹着一个东西,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想买点糕点带回去。
沈南风推开门,走了出去。
「现在呢?」凛夜问,「还想被看见吗?」
凛夜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从窗櫺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清俊的脸映得近乎透明。
「现在……」沈南风转头看他,「现在我只想被你看见。」
「从前的你,眼里只有一个人。」凛夜的声音很轻,「现在的你,眼里有了一个人。」
两个人吵了一路,吵到最后都笑了。
回江南的路上,沈南风一直很安静。
崔玄清懒得动,靠在车厢里抽烟。
「本宫没说他是坏人。」凛夜放下茶杯,看向他,「本宫只是觉得,你变了。」
崔玄清没说话,只是把烟筒换了一隻手。
沈南风走进街边的铺子,买了两盒桂花糕,正要出来的时候,听见巷子里有声音。
「殿下。」他背对着凛夜,声音很轻,「臣……对不起。」
「崔玄清。」沈南风忽然开口。
「他……」沈南风犹豫了一下,「他不是什么坏人。」
沈南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本宫知道。」他说,「你现在只想被那一个人看见。这就够了。」
沈南风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他伸手,把那个烟圈打散。
「沈南风。」他背对着他,轻声说,「本宫从来没有怪过你。」
散朝后,沈南风被太监领到了御书房。
「我就看。」
沈南风愣住。
力眨了一下眼,没让泪掉下来。
这是凛夜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现在呢?」崔玄清问。
他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哭得像个孩子。不是伤心,不是委屈,是一种……释然。一种终于被理解、被原谅的释然。
沈南风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带回来那个人,叫崔玄清?」凛夜问。
是一个婴儿。
「臣……告退。」
从前他穿月白色的时候,想的都是「这样更像他」。
「你才有病。」
沈南风坐下。
朝会继续。
沈南风一怔:「殿下知道?」
他把婴儿抱起来。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婴儿感觉到温暖,哭声小了,变成细细的哼哼。
「有病。」
马车出了京城,过了芦沟桥,两岸的柳树往后退。
凛夜一个人坐在那里,手边放着一杯茶。他换下了朝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沈南风看见那颜色,心口又紧了一下。
「我跟他说了对不起。」
凛夜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很轻,像猫叫。又不太像。
「殿下的意思是——」
「你烟圈越来越丑了。」
很小,很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身上只裹着一件破旧的成人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嫌丑?」崔玄清懒洋洋地说,「那你别看。」
凛夜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