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冷硬的手术台上,如同一件被Jing心陈列的展品,银色的发丝散落在无菌布上,泛着冷冽的流光,与银白的睫毛和眼眸融成一片冰冷的色调。
无影灯、卤素灯、白炽灯交织成刺目的光网,将她牢牢钉在这片炫目的苍白之中。
她的眼睛睁着,没有焦距,倒映着头顶交错的光源,看不出丝毫属于活人的情绪,那些光线十分强烈,能把正常人灼得眼球发痛,眼泪哗哗直流。
可她没有。
她好像没有泪腺。
无数模糊的人影来来往往,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像水族馆外隔着厚厚玻璃墙游动的沉默鱼群。
她栖息在这个玻璃铸成的囚笼里,空气被抽干,声音被吞噬,一切声响都沉入无声的深海。
这是一个真空的世界,无声无息。
连思绪也没有。
一道黑影骤然压上正前方的玻璃。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周围模糊人影的轮廓,稍微小几圈,浓重又清晰。
它贴得极近,手掌按在玻璃上,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显出几分苍白,嘴唇一张一合,急切反复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尽管她什么也听不见。
隔着那层隔离世界的屏障,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无声电影里的慢镜头。
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目光终于慢慢聚焦于对方开合的唇形。
浅薄的思维意识到它在说着什么。
她想。
它在说什么啊?
说什么?
什么???
一种陌生的冲动自心底最深处的地方升起,像一颗被埋藏了太久的种子,忽然动了动。
喉间微微颤动。
她试图模仿那种无声的节奏。
嗬…嗬……
声带是生锈的机械,干涩得厉害,只能摩擦出一些微弱的气音。
唇瓣翕动。
她不停地尝试,尝试,再尝试。
终于,某个音节挣脱束缚。
咯……
那是一个生涩却柔软的发音,带着初生般的稚嫩,振动声带,从苍白的唇间溢出。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细微得如同蝶翼振颤,于是她又试了一次,更清晰了一些。
哥哥……
它说,他说,她说。
我是…哥哥……
喊……哥…哥……
伊薇尔睁开眼睛,天花板过分明亮的灯光一刺,又闭上,长而密的银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冷淡的灰影。
她缓了缓,重新睁开。
旁边的医护人员看到她醒来,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一支医用手电,白光照进她的瞳孔,检查她的情况。
冷漠,专业。
伊薇尔的眼珠随着光线移动,银色的虹膜没有半点应激反应,像两颗完美的玻璃珠,镶嵌在眼窝里。
检查完毕,医护人员低头在电子屏上记录了什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伊薇尔不知道自己具体在什么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病房,又像一个实验室,占地面积很广,如同一个苍白的茧。
光被Jing确校准到绝对中性的白,从无缝的墙壁和穹顶自身渗透出来,吞噬了所有Yin影,抹平了昼夜更替。
空气静止得如同凝固,只被一种极低频的嗡鸣所填充,是维生系统在冰冷地呼吸。
房间里除了她身下的诊疗平台,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金属器械,她并不陌生,即使有几样没见过的,她也没有半点好奇求知的欲望。
更别说恐惧了。
她缓缓坐起来,双腿垂下诊疗台,脚踝纤细,肤色在白光的映照下更显剔透,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病号服,质地柔软,带着和这个房间一样的冰冷气息
她什么都没想,只是坐着,空洞的银色眼眸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
就好像她很习惯这样。
一直都这样……
被关在这样一个无菌、无声、无尘的白色盒子里。
等待被唤醒,等待被使用,等待被再次投入某个实验当中。
金属门无声无息地滑开,沉闷的气闸转动声像是深海巨兽的一次呼吸,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将一道锋利的黑色楔子钉入这个纯白的世界
无处不在的冷白灯光落在萨格瑞恩身上,非但没能照亮他,反而像是被他周身那股颓靡而尖锐的气场尽数吞噬,就连他身后投下的影子,也比常人的更加Yin暗。
他看到了她。
少女坐在诊疗平台上,像一尊被遗弃在博物馆角落的人偶,周遭过于明亮的光晕笼罩银白的发丝与剔透的肌肤,镀上一层冷冰冰的釉质,静得没有一丝生命该有的鲜活气息。
萨格瑞恩喊她的名字,嗓音偏冷,带着一种刮擦神经的金属质感:“伊薇尔。”
少女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