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会死?”
尹茉衣苦笑了一下。她想过,她每一次都想过。每一次她都以为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她做得够好了,这一次命运会放过他了。然后命运就会换一种方式,在她的意料之外,在她的防线之外,在她的绝望之内,把常炅从她身边夺走。
“也许,”她说,语气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被反复碾压之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也许这一次不会。”
常炅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东西。他没有再说“我不会死”这种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在每一次循环里,在不同的情境下,在不同的语气中。说的人不记得,但听的人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茉衣,”他说,“不管这一次结果怎么样——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吃药。别做那种事。”
尹茉衣的手指收紧了。
“你每一次都这么做?”常炅的声音有一点点发抖,“每一次我死了,你都会——”
她没有回答。
常炅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心跳透过胸腔传过来。
“对不起,”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这一次,常炅没有死。她以为命运终于大发慈悲放了他们一马。
尹茉衣拿出手机,又拨了一次常炅的号码。
这一次,有人接了。
“喂?”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嘈杂的背景音,像在马路边。
“你好?这是常炅的手机——”尹茉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人呢?”
“哦,你是他朋友吧?他刚才在路上晕倒了,被救护车拉走了。我是路过的,看到他手机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正好你打电话过来——”
尹茉衣没有听完。她挂了电话,打开叫车软件,手指抖得几乎打不了字。
晕倒了。晕倒了是什么意思?脑溢血?心脏病?还是——
她不敢想。
她在医院急诊大厅找到了常炅。
他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淡淡的血迹渗出来。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脸上有几处擦伤,但眼睛是睁着的,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弯了起来。
“茉衣。”
尹茉衣站在病床边,看着他。
他头上缠着纱布,手上打着石膏,脸上带着擦伤——但活着。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眼睛还能弯成她最喜欢的那一弯月牙。
“你——”她的声音劈了,“你怎么了?”
“没事,”常炅说,声音有一点点虚弱,但语气是轻松的,“从台阶上摔了一跤。”
“台阶?”
“嗯。我下班的时候走楼梯,台阶上有一滩水,我没注意,踩滑了,从半层楼梯上滚下来。”
尹茉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安慰道,“茉衣,你看着我。我没有死。虽然我摔了一跤,缝了几针,骨裂要养六周。但我没有死。”
尹茉衣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发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都站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破碎,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却依旧被困在无尽的恐惧里。
常炅在医院住了叁天。
第叁天出院的时候,尹茉衣来接他。她带了一件他的外套——叁月底的傍晚还是有些凉的——站在住院部大楼门口等他。
常炅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左手还吊着石膏,头上换了一块小的纱布,脸上擦伤结了痂,变成暗红色的薄片。他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她带来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
“走吧,”他说,“回家。”
尹茉衣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站到他右手边,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出租车后座上,常炅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尹茉衣侧着头看他,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他因为消瘦而更加分明的下颌线。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常炅没有睁眼,但手指收紧了,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到家之后,尹茉衣帮常炅换了衣服。他坐在床边,她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他左手的绷带——石膏还在,但外面的固定绷带需要定期更换。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疼吗?”她问。
“不疼,”常炅说,顿了顿,“痒。”
绷带换好了。她站起来,想去厨房给他倒杯水,但常炅的右手忽然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茉衣。”
她低头看他。
常炅仰着脸,目光从下往上地落在她脸上